七,
转眼到了十一月,我怀胎正好满五个月,在他的精心投喂下,我养的白白胖胖的,肚子里的孩也很健康。
肚子已经显怀了,宽松的衣服已经遮不住了,但是好的方面是馨妃和林嫔再也没有来看过我,皇上也没有来。
但我身边除了小荷还是不敢让别人伺候,每天依旧活的战战兢兢。
值得安慰的是,他还是隔三差五的来,陪我看星星,给我讲笑话。
直到这一天,他来之后没有跟我讲笑话,而是面色沉重的跟我说:
“我可能短时间之内不能来看你了,我要去筹备造反的事情了。”
我就说造反这事不简单,他之前那样才不正常好不好,这才算正常嘛。
我摆了摆手,不在乎道:
“去吧,我等你回来。”
他眼眸中有些暗淡,好像对我的回答很失望,我立马会意,学着话本子里的台词道:
“你不能走,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!”
说完,还顺势抱上了他的胳膊摇了两下。
他轻轻打了一下我的额头,开口满满的无奈:
“戏过了。”
我撇了撇嘴,道:
“要不是孩子实在没办法,我也不想让你造反,这可是个高危职业,一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的。”最后这个“的”字我特意说的特别婉转,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忧心跟无奈。
他轻笑一声道:
“不会的,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没有爹的,你等我回来,回来就封你为后。”
我点了点头,这一刻,真的挺舍不得他的,我想,我大概是喜欢上他了。
我寻思着,我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个给皇帝戴绿帽子戴这么彻底的贵妃了吧。
八,
他走了,同时刻,我听说边关战事吃紧,皇上御驾亲征。
他给我留下了一个影卫,凌七。
我寻思着这是不是有点太猖狂了,敢在皇帝贵妃的寝宫安插影卫。
不过一想到他跟我说为了复仇在宫中已经潜伏了十年,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。
若是他没些本事,我如何能够瞒得过所有人呢?
早就听闻本子里说过造反这事不容易,可是我没想到这么的不容易。
他都走了三个月了,总共来了两封信,信的内容还很简单,就四个字“安好勿念。”
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多加,气得我把纸揉碎扔在地上,还不忘踩上两脚。
可是转念一想,千言万语都不抵这四字让我心安,又拾起信纸仔细的看。
字如其人,他的字透着一股凌厉,却又不失温和。
恍惚间,他仿佛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,轻轻的拥我入怀,给我买宫外的小吃,陪我看星星,给我讲笑话……
明明是他陪我干的,可是记忆深处却好像有另一个人,我看不清他的容貌,只记得他的声音很温柔,好像和煦的春风,他的眼睛很好看,似乎敛着漫天的星河。
怀孕第九个月的时候,我越来越嗜睡,凌七每天都会给我把脉,说我应该可以顺利生产。
这个月他没有来信,我经常问凌七他是不是出事了,凌七总是沉默,一言不发,被我问的急了,也只是说道:
“娘娘安心养胎即可。”
安心,安心个屁,孩他爹都快没命了,我养个屁的胎。
我急火攻心,然后不负众望,早产了。
九,
生产是会痛死人的,这是来自一位刚刚生产过的产妇的切身体会。
我不知道自己生了多久,反正最后没力气晕过去的那一刻,我听见了孩童的哭声。
我安心的晕了过去,管他男女,活着就行。
可没想到我醒来的时候,整个人身处牢房,我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,发现太累了。
于是我又闭上了眼睛,转了转我不太聪明的小脑瓜,得出结论,应该是孩他爹造反失败了,被抓了,事情暴露了。
叛军真是个高危职业,叛军的家属更是高危职业中的高危职业。
算了,再睡一觉再说,我是真的很累,还很痛,说不上哪儿痛,反正全身不舒服。
我再次睡着了,睡得不踏实,梦见我被人抓了,还被逼着跳下了城楼。
我害怕的睁开了眼睛,却发现我身处一个房间内,我挣扎着坐起来,就看到椅子上坐着一个人,我仔细瞅了瞅,这不是太后是谁?
不对啊,这时候最恨我的不应该是皇上吗?咋太后先来了?
来不及思考,太后就说道:
“君悦,你个贱人,还敢待在宫中,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。”
这罪我认,我这人虽然从小就躺平,可是出身在那样一个家庭,敢作敢当这个基本品质还是有的。
所以我看着太后,并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。
太后看我不说话,继续问我:
“你认不认罪?”
我开口:
“臣妾认罪。”
或许这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命吧,应该还能死一起,也挺好的。
太后应该是没想到我这么的爽快,有些不可置信的问我:
“你都想起来了?”
这下轮到我震惊了,下意识的问道:
“想起什么?”
太后没有回话,我也只能继续沉默,心想着这难道是新的策略,想让我招供些什么?
可是我能知道啥呢?就知道我孩他爹不是皇上,这玩意现在不应该人尽皆知了吗?
太后看了我半天,叹了一口气道:
“这件事虽说不是你的错,可是现在为了宫廷颜面,你就不应该存活于世,哀家就赐你白绫,留你全尸吧。”
哎,终究还是死了,我想起我和云沐给孩子起的名,男孩叫云璟,女孩叫云琦,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。
不过这个结局是我早就想到的,也好,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,很快就能一家团圆了。
说实话,我还挺想云沐的。
于是我答应了,当然,这也没有我选择的余地,可是都要死了,我还是决定自己掌握一下自己的命运:
“臣妾想喝毒酒,能让人死了面目不太那么可怕。”
女为悦己者容,我可不想被吊死,下了地府让云沐再被我吓死一次。
太后好像对我的死不太开心,板着脸漫不经心的答应了我的要求,让身旁的嬷嬷把白绫换成了毒酒。
我看着毒酒,突然想到了那杯堕胎药,黑乎乎的可真像,不晓得它会不会很苦。
应该不会了吧,毕竟堕胎药可能对于某些失足少女来说是良药,这毒药对任何人来说应该都不算是良药吧。
不苦就好,我最怕苦了。
十,
正当我准备一鼓作气一饮而尽的时候,馨妃和林嫔冲了过来,跪下哭着说:
“求求太后,饶了贵妃娘娘吧,她没错。”
我看着她俩,说不感动是假的,这可是造反的罪名,你们都敢求情,是害怕我死了连牌都没法打了吗?
为了玩,你们是真敢。
我冲她们笑了笑,虽然此时的我可能笑起来比哭还难看,我开口道:
“没事,我又不怕,以后你们可以找小宫女们一起玩,多找两个,运气好的话,说不定可以凑一桌麻将。”
两人看向我,又看了看太后,眼睛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一个劲的往下落,这架势,说是痛失牌友我肯定不信,难道?
她俩对我暗恋多年?
我睁大了眼睛,连忙摆手,这可不兴啊!
馨妃和林嫔以为我不让她俩再求情,又开始一个劲的哭。
太后不耐烦的找人把她俩拉了下去,看着我手中的毒酒道:
“此毒无色无味,快喝吧。”
我心里翻了个白眼,第一次见推销毒药的。
我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的确不苦,跟喝白开水似的。
但太后绝对是个奸商,她只告诉我不苦,没告诉我喝下去不容易死啊!
你这介绍功能能不能介绍全一点,我现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溢出。
因为疼痛,我异常的清醒,这一刻,我承认,我后悔了,应该选白绫来着。
十一,
人在最痛的时候会出现幻觉的,比如我就看到了云沐,他大步走来,身上的铠甲闪着银光,他把我抱起来,向外面冲去。
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跟他说:
“我好想你。”
他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,意识涣散的厉害,好在不那么痛了,有那么一瞬间,我觉得就这样死了也好。
但我又不甘心,我提心吊胆十个月,好不容易等来了他造反成功,却要死了。
这可不行,我一想到未来有另一位女子穿着我的衣服,睡着我的床,养着我的孩子,我就气的不行。
可是气归气,我还是醒不过来。
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里的我和云沐成婚了,他娶我为后,攥着我的手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。在我耳边轻声说:
“以后这天下,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。”
我笑了,笑的很灿烂,觉得叛军这个职业虽然高危,可是也高回报。
还挺不错的!
接着他抱着我进了洞房,看着我的眼睛说:
“你好美。”
我也看着他的眼睛,因为只能看见他的眼睛,诚恳的说:
“能不能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?”
他温柔的看着我,道:
“你睁开眼,我让你看。”
我气急,这是什么要求,我眼睛睁的还不够大吗?
于是我再一使劲,眼睛睁了开来。
这才发现,刚才的一切都是梦。
但是我看着房间里一片的红,还是呆住了,坐在我一旁的云沐看见我睁开了眼睛,激动的说不出话。
他还是带着面纱。
我替他说:
“叫太医。”
他猛的反应过来,高兴的像个傻子:
“快,快叫太医。”
太医很快就进来了,把脉的时候,云沐急的团团转,我觉得他这样很影响太医的效率。
太医把完脉,说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,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,最后不好意思的提醒:
“皇上近日还是不要行闺房之事的好。”
说完,生怕云沐大骂,于是赶忙退了下去。
这不说云沐骂,他再跑慢点,我都要骂了,哪有人在别人大喜的日子跟人说不能圆房的?
这不妥妥的杀人诛心吗?
云沐坐了过来,说:
“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?”
我摇头,身体没有问题,脑袋倒是有很多问题,我问:
“你造反成功了?”
他点了点头。
我又问:
“我成了你的皇后?”
他再次点头。
我继续问:
“今日举行的封后大典?”
他继续点头。
我靠,我虽然躺,可是也有追求的好吗?就算没追求,也不能在我昏迷的时候举行这么重要的仪式吧!
女人一辈子能有几次当皇后的机会。
我觉得我应该是历史上第一位整个封后大典昏迷不醒的皇后了!
我瞪了他一眼,怒问:
“你就不能等我好了再办?”
他眼中的落寞极其明显,声音悲伤的可怕:
“对不起,我没有其他办法了,我害怕,害怕你永远醒不过来,他们说这样可以冲喜。”
气一下子消没了,转而代替的竟然是愧疚,我问他:
“我要是真的醒不过来呢?”
他毫不犹豫的答:
“我就随你而去。”
这人怕不是傻吧,这大好江山不要,去死,真是傻!
我恶狠狠的又瞪了他一眼说:
“你四个月没来了,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。”
他低头在我额头浅浅落下了一个吻,附在我耳边轻声道:
“我知道你想我,我也想你,很想很想。”
耳朵处麻麻的,我觉得这就是勾引啊!活脱脱的勾引。
我一把推开了他,红着脸底气不足的冲他喊:
“太医说现在不能,不能那个。”
他饶有兴致的问我:
“哪个?我刚才怎么没听清?”
故意的,绝对是故意的,我转过身不去看他。
没想到他脱了鞋子,睡到了我身旁,从后面抱住了我说:
“放心,我什么也不做。”
十二,
咸鱼贵妃做了皇后会怎么样,会变成咸鱼皇后。
对,没错,在云沐的后宫里,我继续我的躺平生活。终于不像以前那么提心吊胆,我躺平的极其舒坦。
只是云沐极其的洁身自好,从不选妃,这让我非常生气,凑不齐打麻将的人就算了,整个后宫连打牌的人都凑不齐了。
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不行,于是某天晚上我委婉的告诉他有病要治,不能逃避问题。
他也用了一晚上的实际行动告诉我,他到底行不行。
第二天早上我揉着快要断了的腰,打消了怀疑他不行的念头。
整个偌大的宫里就只有我和那个刚出生的小人,他是个男孩,叫云璟。
我每天盼着小奶娃快些长大,长大了陪我玩牌,加上小荷,正好可以凑一桌。
于是乎,在别的孩子开口叫爹娘的时候,我的小奶娃一开口就是“王炸”
接着就是“四个二”“报单”,我在一旁笑的肚子疼,应和他:“好牌!”
云沐被我气的说不出话,不过看我开心,也就不管了。
反正天大地大,我开心最大嘛。
日子就这样过着,小奶娃长到了三岁,已经可以陪我玩牌了。
就是技术不太行,经常被我欺负。
这一天我刚乐呵呵的欺负完小奶娃,在宫中散步,走着走着,竟然走到了冷宫门口。
不知怎的,我突然想到了冷宫里的青贵人,鬼使神差的推开了门,走了进去。
青贵人在冷宫的生活倒也不错,也挺躺平的,我很意外她竟然还在,走过去问:
“最近过得怎么样?”
她不友善的看了我一眼道:
“自然没有你这位皇后舒坦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第一次见有人能把天聊死的。
于是我呵呵干笑了两声,说:
“确实挺舒服的。”
她也笑了,不过是大笑,狂笑,边笑边说:
“你不会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吧,还活在墨遇给你编织的回忆里面呢?”
我一惊,墨遇,好久都没有听过他的姓名了。
她继续说:
“我不妨当个好人,都告诉你吧。”
十三,
四年前,叛军逼宫,我为了救馨妃和林嫔,主动做了叛军的俘虏,他们对我百般凌辱,最后用我逼墨遇退军。
我不想让墨遇为难,于是选择了死亡。
原来从城楼一跃而下并不是梦,而是真实发生的,幸运的是,墨遇接住了我。
不幸的是,我失忆了,只忘了他一个人,还有在叛军军营里的事。
我被欺辱之后怀孕了,我忘记了这个孩子是怎么怀上的,是因为我选择性的遗忘了这段痛苦的记忆。
所以后来的一切,都是墨遇在陪我演戏,他告诉我他是孩子的父亲,一步步的给我编织幻境,只是为了让我安心生下这个孩子,甚至不惜骗我说他要造反。
云沐就是墨遇,一切的一切,都是为了陪我演戏。
他把我保护的很好,可是太后还是知道了,太后不允许皇室血脉被玷污,于是决定赐死我。
最后一刻,他回来了,他为了不让我想起一切,骗我说造反成功了。
一切的一切,我都想起来了,记忆中那个陪我看星星,给我带好吃的,给我讲笑话的身影渐渐清晰,我看见了,他就是墨遇。
他很爱我,至少比我爱自己还要爱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冷宫里出来的,只记得那天晚上我趁云沐不注意,掀开了他的面纱。
没有丑陋的伤疤,却是记忆中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,我捂着脸坐在地上,绝望的喊:
“你滚,你滚啊!”
墨遇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,开口问道:
“你都想起来了?“
我继续哭着喊:
“你滚,我都这样了,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救回来?”
死了多好,死了最起码还是干净的,现在我苟活于世,连我自己都厌恶自己。
他低沉的声音掩不住的悲伤:
“对不起,阿悦,对不起,是我自私了,可是我真的很害怕,很害怕失去你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静,冷静的不像是我的:
“你出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一会。”
墨遇这次并没有顺着我,站在那儿没有动,说:
“我陪你。”
我开口:
“放心,我不会想不开的,我只是真的累了。”
他还是没有动,还是那句话:
“我陪你。”
我没管他,自顾自的上床睡觉。
他也轻轻的躺在我身旁。
十四,
墨遇果然没有骗人,说陪我就是寸步不离的陪,连朝都不上了,每天把奏折搬到我宫里批阅,连见大臣都带着我。
我知道,他在怕什么。
其实我也怕,谁不怕死呢?
可是我有更怕的事,我害怕他背负百年骂名,害怕千年之后他被世人指责。
我知道他爱我,能够接受任何状态的我,可是我也爱他,所以,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。
我突然变好了,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,能吃能睡,墨遇虽然不明缘由,可是终归是件好事。
那天晚上,我身穿一件薄纱躺在软塌上,一颗一颗的吃着葡萄,墨遇向我走了过来,拿起旁边的披风给我盖上,面不改色,可是沙哑的声音却骗不了人:
“盖好,小心着凉。”
我好像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一般,笑的直不起腰,身体幅度太大,披风从我身上滑落,他坐到我身旁,再次给我盖上,问:
“笑什么。”
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上了他的唇,却是蜻蜓点水,一瞬间就分开了。
随即我眼角带笑道:
“你的眼睛真好看,和你相处的那几个月,就只能看见你的眼睛,真好看,像是敛着漫天的星河。”
他终于忍不住了,附身抱起了我,大步向里屋走去,压着声音说:
“阿悦,朕忍不了了。”
我还是笑着,我要把我最好看的一面留给他。
我想了很多,原来相爱的两个人,不管如何变换身份,都是会重新爱上的。
我虽然忘了他,可是他出现的时候,我还是会再次喜欢上他。
阿遇,从此之后,没有我的日子,你要好好活着。
他终于结束了,躺在我身边抱着我,正是戒备最轻的时候,我就在这时,点了他的穴道。
这是小时候他教我的,说女孩子总要会点防身的技术。
于是,我把它用在了他身上。
他瞪大眼睛看着我,却说不出一句话,也动不了。
我起身,取出那件大婚时穿过的衣服,一件件穿的极其认真,穿好后,我坐在梳妆前,认真的给自己描眉化妆。
最后,我坐在他身旁,跟他说:
“你看我好看吗?你要记住这样的我,死了就不好看了,不要记住那样的我,知道吗?”
他睁大眼睛想要挣扎,却是如何也动不了,我继续说:
“我从未后悔过喜欢上你,真的,我很爱你,所以我不能让你背负这骂名,我也不能接受这样不干净的自己,所以,我解脱了,你知道吗?”
“千万不要想着死哦,你要是死了,我在地府都不会见你的,你要好好活着,这大好河山,还要你来守护。”
说完,我觉得自己真是矫情。
吸取上次没死成的教训,我扯了白绫,上吊了。
最后我看了墨遇一眼,他急的双目通红,眼泪顺势而下,滴在枕头上。
我又笑了,踢倒了脚下的凳子。
死神来临的那一刻,我没有丝毫的惧怕,也没有丝毫的挣扎。
真奇妙,我明明那样怕疼,可这次却仿佛没有感觉一般。
阿遇,下辈子,我想干干净净的遇见你。
番外,墨遇
我是墨遇,初见君悦,是在丞相府中。
她当时五岁,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裙子,迈着小短腿向她哥哥的方向跑来,可是跑到跟前,却变化了方向,抱住了我的大腿,嚷嚷着让我抱。
我有些局促的抱起她,她抓着我的衣服说:
“大哥哥好好看,以后你做悦悦的哥哥吧。”
她大哥在一旁笑着骂道:
“吃里扒外的东西,一见到好看的人就忘了亲哥了。”
可是君悦看都没看她大哥一眼,全程都赖在我的身上。
我从未抱过小孩子,更何况,我当时也是个孩子,我只比她大五岁。
但是很奇怪,我居然很喜欢这种感觉。
之后我每次来丞相府,她就缠着我,让我抱她,带她出去玩,我欣然答应。
渐渐地她长大了,在她十五岁那年,我拿着从街上买来的一大堆好吃的,向她告白。
不出所料,她同意了,我知道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害怕不同意我会拿走她的好吃的,但是我还是很开心,像小孩子得到糖一般开心。
在她十七岁那年,我成了皇上,可是母后却害怕丞相权力过大,不让我立君悦为后,我没有办法,只能封她为贵妃。
虽是贵妃,我却给了她皇后之礼,大婚之夜,她一身红坐在那儿,像是一团火,燃烧着我心底最原始的欲望。
那天的她好美,眉如远黛,眼含秋波,我吻上了她的嘴唇,这一夜,她彻底的属于了我。
十二年的梦,终于成真。
她很聪明,把后宫打理的仅仅有条,连后宫的嫔妃都对她敬爱有加,我本不想纳妃的,奈何朝中形式不容乐观,我也是刚登基,只能通过这种手段稳住人心。
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她,她却完全不在意,还和后宫仅有的三位嫔妃玩起了麻将。
很多时候我看着她,觉得她就像野草一般,不管身处什么样的环境,都能活的自在惬意。
母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是催着我快些要个孩子。
可是她那么怕疼,我怎么忍心要个孩子呢?
所以,我差太医给她配制了不易怀孕的香,对身体没有太大伤害,以后想怀还是可以的。
我是肯定要给她留一个孩子的,但她现在太小了,我不愿意她受这份苦。
日子就这样过了三年,她二十岁了,我停了她的香,想着这个时候要个孩子也好,有了孩子,我就封她为后。
可没想到,云沐造反了,我当时在边关和她大哥商量战事,他逼宫之时我并不在。
也因为我没在,所以宫中的防卫很弱,他逼宫成功,抓了馨妃和林嫔,阿悦明明可以藏起来不被发现的,但她出去了。
她用她的性命,换来了馨妃和林嫔的性命,我虽然很快召集军队从边关赶来,可是路途遥远,当我来到城楼前,她被叛军抓在城楼之上,威胁我退兵。
我当然同意,只要不伤害她,要我的命都可以。
可是她不同意,她笑着对我说:
“下辈子,我还嫁给你。”
然后就从城楼上一跃而下。
我发了疯的冲过去,终于接住了她。
她昏迷了,我也处置了叛军,重新回到宫中。
在我入宫的第二天,她醒了,可是却不记得我了,她记得所有的事情,可是就是忘了我,还有被叛军劫持的事。
在她新的记忆中,我根本不喜欢她,也从未召见过她。
说实话,我真不敢去见她,我害怕她想起来,她想起了我,意味着也就想起了之前所有痛苦的回忆。
我宁愿她忘记,也不想她痛苦。
可是一个月之后,她告诉我,她怀孕了,孩子不是我的。
这个傻孩子,这种事哪有坦白的呢?不应该想方设法把孩子变成我的吗?
我问了她身边的太医,确实怀孕了,而且她身体还没有恢复,若是此时流产,恐怕会有生命危险。
那天晚上,小荷告诉我她弄了一碗堕胎药,我无奈,只能陪她做戏,让她把这个孩子先生下来。
她信了,总是让我造反,我无奈一笑,寻思着这造反的戏码应该怎么陪她演呢?
她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,人也阳光了起来,我仿佛看到了以前的她,活的没心没肺的。
真好,如果真是这样,我愿意永远戴着面纱,在她身边扮演云沐的角色。
说实话,我不想用云沐这个名字,但是我需要他的名字,需要他的身份,我的阿悦那么聪明,若不是真的存在,她不会信的。我还是喜欢她唤我阿遇,每次她这样叫我,都让我觉得很幸福。
可边关战事再次紧张了起来,在她怀胎五个月的时候,我留下了我的影卫保护她,这样母后就没有可趁之机。
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,可是每次提笔,千言万语就只化成了四个字“安好勿念。”
我知道机会可贵,一封从边关送到宫中的信,需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,可是我还是觉得这四个字最能安抚她的心,其余种种,等见面之时,我再一字一句说与她听。
好景不长,在她怀胎九个月的时候,我遇刺了,生死未卜,我的影卫只能连夜从宫中赶来给我送药。
我醒来看到凌七就知道情况不妙,正好边关战事取得了胜利,我什么也顾不得了,日夜兼程回到宫中。
不出所料,她被母后逼着喝了毒药,我抱着她泪流满面,这傻孩子,毒药这么苦,你怎么喝的下去的?
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“我好想你。”
我也想啊!边关每一个寒冷的夜晚,我都在想你。
所以你睁开眼睛,睁开眼睛看看我啊!
太医说他尽力了,醒不醒的过来只能看贵妃娘娘的造化。
我让馨妃和林嫔出了宫,把母后也送去了寺庙,可唯独忘了留在冷宫里的青贵人。
我封她为后,抱着她举行了封后大典,我没有办法了,只能用这个法子冲喜。
举行完仪式,她躺在床上,我戴上了面纱,我一直觉得她会醒来,醒来之时,我还得继续陪她演戏。
她终于睁开了眼睛,太医说她没事了,真好,她的记忆还没有恢复。
以后的三年里,她继续活在我给她编织的梦境里,忘了墨遇的存在,我也整整三年,未让她见过我的真容。
直到有一天晚上,她猝不及防的揭开了我的面纱,我的容貌暴露在她眼前,我甚至都忘了掩饰。
我知道,她什么都知道了。
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,梦还是醒了。
我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。
我怕,真的怕,她若死了,这人间,对我来说,就没有一点点留恋了。
在我最怕的时候,她却变得跟以前一样了,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样是不对的,可是我还是欺骗自己,她可能真的回来了。
那晚,她身着薄纱,躺在软塌上,对我的诱惑真的是致命的,我不想伤害她,可终究是要了她。
她在我防备最低之时点了我的穴道。
我知道了她的意图,拼了命的想要挣脱,可是无济于事,一个时辰之后自动解开,这是我教她的。
而我,从来都没有觉得一个时辰像今日这么漫长过,她穿上大婚那日的衣服,和前两次的身影重合,还是那样的美艳。
她自始至终都是笑着的,笑着和我告别,她说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我,我确实看到了,她很美,像下凡的仙女一般。
她太美了,所以上天收走了她,穴道解开的时候,我发了疯的找太医,可是她已经死了,她选择了白绫,就没想着能活下来。
我没有随她而去,我害怕,虽然不知道鬼魂之事是真是假,可是我知道,她一向是说一不二的,若是我弃了这江山,她不会原谅我的。
于是我一个人在这人间孤独的活了二十年,将云璟抚养长大,这是我父皇欠他们云家的血债,我用江山偿还。把皇位传给他的那一天,我独自来到阿悦的寝宫,喝了毒药。
阿悦,我终于,来见你了。
最后更新时间:2022-11-0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