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大雨的压制,刚刚还是浓烟滚滚的远处,不一会儿便燃起高高的火苗。
一行人远在皇城外,似乎都能感觉到它逼人的热度。
唐麦芽住的地方与皇城仅一墙之隔,看着浓烟越滚越大,萧赜对唐麦芽等人道:“你们在屋里等着,我回去一趟。”
“殿下,属下请求和您同去!”卢林飞上前道。
花满林以为萧赜会拒绝,谁知萧赜只回一个字,“走!”
萧赜一走就是十天。
唐麦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意外,居然会变的如此复杂。
各朝各代都有宫殿被雷击的情况,也有人会借“天罚”扰乱民心,但从未有一次,会像今天这般严重。
“监生都去?”唐麦芽盯着唐麦冬,“你怎么想?”
“虽然我没念几天书,但也知道端谁的碗服谁的管。”唐麦冬道:“我能在国子监上学,多亏殿下引荐,若和他们一起在宫外静坐,岂不是忘恩负义?”
“是这个道理。”杜秋石点头,“陛下勤政爱民,殿下又对我们家多为照拂,就算大家都说此次天罚是陛下不仁,殿下昏聩造成的,我也不能和他们一起逼迫陛下写罪已诏。”
唐麦芽满意地点头,对唐麦冬道:“你能这么想,证明这书也没白读,不过……此事必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,煽动监生闹事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唐麦冬也想为萧赜做点什么,“他们人多势众,我也曾劝说他们不要冲动,可惜人微言轻,没有人理会我!”
“我问你,殿下素日对我们怎么样?”
“非常好!”
“既然非常好,那你这样回来,有什么用呢?你不会觉得自己没参与,就能得到殿下的赞赏?”唐麦芽道:“身为监生,正身心,修德业,以为国家用,难道只是一句空话吗?”
看唐麦冬不语,唐麦芽又道:“我若是你,便会留在国子监,帮殿下好好观察,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,国子监从祭酒到各厅掌馔,究竟有多少人参与此事,这才是身为男人应该干的事!”
“我知道了!”唐麦冬站起身,“我这就回去,帮殿下查看。”
“道理明白就好,这件小事,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出面。”唐麦芽将点心端到桌上,“这两天在家好好读书,国子监的事,我有办法!”
午门外,一群监生跪坐于广场之上,为首的博士扯着嗓子叫嚷,“庙堂之上,朽木为官,殿陛之间,禽兽食禄;狼心狗行之辈,滚滚当道,奴颜婢膝之徒,纷纷秉政。以致社稷丘墟,苍生涂炭……如今天降预警,请陛下能为江山社稷、黎民百姓,罪已之失……”
高楼上,萧赜坐在阴凉处,喝着冰镇绿茶,静静地看着楼下一切。
“殿下,众位博士都是德高望重,饱学圣贤之辈,就这么被大太阳晒着,万一生病,那些监生岂不更加难以说动。”花满林打着扇子,劝道:“而且陛下让您好言相劝,您就这么看着,岂不是拂陛下之意。”
“他们正在兴起之时,若我此时下去,岂不是火上浇油?”萧赜淡然道:“先让他们晒晒脑子里进的水,说不定还能听得进几句人话。”
京城的夏天不仅热,而且很干燥。
即便有十几个官员轮流喊话,三个时辰后,也是口干舌燥,嗓子冒烟。
渐渐地,骂声越来越小,最后几近于无。
国子祭酒孙奇邃身后一名监生弱弱的问,“先生,您还骂吗?若您累了,不如我们先回去歇歇?”
得到的,是孙奇邃喷火的目光。
他没好气地挥挥袖子,突然有了主意,指着前面空地道:“你去!”
“我?”监生吓了一跳,在场的学生不是傻子,当他们看到那些官生无一人参与,就知道自己这些无权无势的民生,只是被拉来当盾牌用的工具。
“发什么呆!”孙奇邃语气强硬,“还不快去!”
“我……”监生想拒绝,但又不敢得罪孙奇邃,只能磨磨蹭蹭地挪到前面,弱不可闻地喊了一声,“国子祭酒说的对!”
“大声点!”孙奇邃催促。
监生不敢得罪孙奇邃,更不敢得罪萧璋。
正在为难时,一直没有露面的萧赜终于出面在众人面前。
“把绿豆汤给监生分下去。”萧赜走到孙奇邃面前,将太监准备递给孙奇邃的碗收走,“孙大人就不必了,我皇兄治下皆狼心狗行之辈,奴颜婢膝之徒,像孙大人这样的好官,可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。”
孙奇邃:……
“殿下,孙大人晕过去了!”
“午时那么大的太阳都没晕,眼看太阳快落山,反而晕了?”萧赜万分可惜地开口,“还不快找人,把孙大人抬回去!”
“是!”
“绿豆汤也喝了,你们是继续在这坐着,还是回去读书?”萧赜看着众监生,问。
场上众监人面面相觑,见前面的博士助教没有出声,有几个胆子大的便道:“谢殿下对我等的体恤,我们这就回去读书。”
有人带头,其他人自然也不愿继续被暑气干烤,纷纷跟着离开。
很快,现场只留下十几个官员还在硬挺。
“皇兄曾说,国子监选用人才,务选天下学明行修望重,海内所向慕,士大夫所依归者,并要求你们格守规矩,一切军民利病,工农商贾皆可言之,惟生员不可建言,否则轻则痛决充军,重则枭首示众,你们可还记得?”
这条规矩大家当然知道,是萧璋仁政,从不轻易惩治官员,因此大家都刻意地选择遗忘。
“那些学生年纪尚轻,在书上看了几个字,就敢为天下计,你们做为老师,不仅不督导善诱,反而利用他们对你们的信任,成为你们目无法纪的工具,其心可诛!”
下面的官员立即大呼冤枉,瞬间,底下七嘴八舌吵成一团。
“天罚?”萧赜冷哼一声,“皇兄乃是天子,就算真是天罚,那也不过是老子教训儿子,关卿何事?”
一旁的花满林眨眨眼,天罚,还能这样解释?
最后更新时间:2023-08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