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刚送完阿宝去上学,我却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「啊呀谁啊好大的狗胆!你是哪来的,在太子殿下这干嘛呢!」
那人穿了一身侍卫服,被我一喊吓了一跳。
「你你你瞎叫什么!我路过,路过!」
我迷了眯眼......这张脸.......
这侍卫长挺帅啊。
等会儿,怎么看着有点眼熟.......
那侍卫被我看的不自在,慌忙撇过头去:「你看什么看?」
我下意识回:「看你长挺帅。」
那侍卫被我这个女流氓吓到了,赶紧跑了。
那张脸不停在我脑子里徘徊,我突然一拍大腿。
疯了!
这不是男主吗?
他不是发配到大西北去了吗?他怎么又回宫了?他怎么还成侍卫了?
他鬼鬼祟祟站在我儿子寝宫门口是想干嘛?!!!
我苦思冥想一通,大脑里灵光一闪,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。
他不会还在走剧情吧?他难道还惦记着皇位?
当初刚刚穿过来的时候,系统对我高歌,「宿主,人生是旷野!」,于是我一来就和男二滚了床单,还生了个聪明伶俐的大胖小子。
为母则刚!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!
为了防止男主妨碍我儿子继承大统,正好这男主本身也是个不干不净的。
一不做二不休,我干脆收集了男主的罪证,直接送人边疆直达一条龙服务马车票一张。
临走前给男主送别,我还假意抹了两滴鳄鱼的眼泪,十分不舍的样子。
「怀王殿下,人生是旷野,本宫相信你在边疆也定然有所作为!」
已经化身野人的怀王殿下显然脑子不太好使,还温柔地安慰我:「秋儿放心,本王一定会回来找你的!」
就是这样才不让我放心啊喂!!!
「不,不要回来!在边疆好好的,别搞些小动作让本宫担心嗷~」
「如果有小动作别自己动作,和本宫商量听着没?」
我一时沉思,捏了捏眉心,脑子里还想着和男主告别的时候男主满眼的「皇后还关心我,皇后还爱我!」的神情。
啧啧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男主,你这个人机。
我觉得怀王这个封号不适合他,野王才适合。
10
「皇上。」
许盛晏看了我一眼,皱眉:「你怎么来了?」
我手上捏了一沓子纸:「这是太子殿下近日的功课。」
许盛晏随手一直:「放那吧,朕一会儿看。」
我转身,许盛晏突然喊:「等等!」
「皇上还有何吩咐?」
许盛晏整个人一瞬间突然萎了,不是,颓了一般。
「你在太子那侍奉多久了?」
我算了算日子:「回皇上,一月有余了。」
许盛晏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一般说道:「自秋秋......离开后,阿宝不让任何人近他的身,脾气臭的不行,在他身边侍奉的还没有超过三天的。」
我顿时鼻尖一酸。
我的小阿宝,到底还是冥冥之中的情分,母子连心呐!!!
许盛晏语气突然凌厉起来:「朕调查一通才知晓,你竟然敢带着太子逃课!?」
人生果真是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伏。
「皇上,我觉得我可以解释。」
「那你解释吧。」
「......」
「你不是要解释吗?怎么不说话。」
「还没想到借口狡辩。」
「那别想了,拖下去吧。」
「啊啊啊!皇上!求你别杀我。」
「没杀你啊。」
「啊?」
「拖下去,不是拖下去斩了。」
「哦,不好意思。」
「没事。」
阎王殿那边天天催,我终于还是深呼吸几口,壮了壮胆子开口:「皇上,皇后娘娘昨天晚上给我托梦了。」
突然瓷器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。
我看着一脸怒容刚砸了杯子的许盛晏吓了一跳,难道编的太假了他不信?
他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?
许盛晏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:「她凭什么给你托梦不给朕托梦?!她说什么了!原原本本复述!要是少了一个字,朕立刻把你拖下去乱刀砍死!」
我瞪大眼,狗暴君,这是你求人的态度?!
信不信我十万阴兵过境干死你丫的!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我笑的憨态可掬:「哈哈,陛下,稍安勿躁,皇后娘娘说,她在下面被人欺负了,让皇上给她多烧点纸钱过去。」
「放肆!他们竟敢欺负朕的皇后!你快告诉朕是哪些鬼东西,朕立马把他的尸体刨出来挫骨扬灰!」
「.......」
「皇上,您抓错重点了,重点是后半句!」
11
皇上说皇后一定有很多话对他说,于是我巴巴一顿编,编的那叫一个口若悬河昏天黑地。
我说的口干舌燥,一口气喝了一壶茶。
等我喝完茶,许盛晏一个冷眼扫过来:「还说什么了?」
我一愣,这还不够?
「没了。」
许盛晏怒喝:「皇后怎么可能只对朕说这么点话!朕劝你不要藏私,一个字都不准差的告诉朕。」
「说呀快说呀!」
「再不说朕诛你九族!!!」
我只觉得身心疲惫,实在不想跟他扯了,真搞不懂自己之前是怎么看上他的。
干脆直接两眼一闭,一条烂命就是干。
「诛吧诛吧,狗东西,有空在这叫嚷嚷,不如安静点。」
许盛晏猛地抬眼,像接收到了什么信号:「听君一席话,如听一席话!就是这个嫌弃的口气!这个也是秋秋对朕说的吧!!!」
「你叫什么名字来着?」
我满血复活,声如洪钟:「丘邵芊!皇上,我叫丘邵芊!」
皇上你明白了么,丘邵芊!!!
求求你了,烧点钱吧!!!
许盛晏龙颜大悦:「赏!赏太子侍婢丘邵芊,黄金千两!」
我高兴得直搓爪子:「有福同享,皇上是不是也给皇后娘娘烧点~」
许盛晏摆摆手:「朕前几日请了大师卜卦,说只要朕坚信皇后没死,皇后就一定会回到朕的身边,今日你说皇后给你托梦,不正是应了大师的话?」
「只要朕坚信皇后没有离开,皇后就一定会回到朕的身边!」
哪来的狗屁道士啊!
我一把老泪冲上心窝,心想这大师怕不是要么跟我有仇,要么跟阎王有仇。
许盛晏越想越高兴:「朕已下令,封他做国师。」
12
回去的时候正巧看见阿宝在跟谁说话。
我眯了迷眼,等看清来人顿时汗毛竖起,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把阿宝拉到身后。
居然是怀王(男主)这个狗东西!
他怎么连孩子都不放过!!!
「殿下,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!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!」
阿宝一脸委屈:「是他在跟孤说话,孤还什么都没说呢。」
我顿时恶狠狠瞪着怀王:「怀王殿下,不知道您想跟太子殿下说什么?」
怀王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侍卫服,不可置信道:「你怎么知道本王的身份的?」
不好,嘴快了。
按理来说怀王五年前就被逐出京了,宫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跟怀王一案有关的也大多逐出宫了,不该有人认识他才对。
阿宝也很震惊:「你是怀王?」
我正好急着转移话题,赶紧问阿宝:「殿下,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?」
阿宝像终于想明白了似的:「原来是怀王,怪不得这么放肆呢!居然想让孤喊他父亲!」
好啊!这个贼心不死、大逆不道的!
篡位都还没成功呢,就已经想着让太子认爹了。
怀王却突然推开我,两只手抓住阿宝的肩膀:
「曾经因为我的放手我已经失去你母亲了,阿宝,我不能再失去你了!秋儿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!」
我找到一根木棍,上去就给了怀王一棍子:「滚你的,你不放手也没用!人家爹还没死呢,你就上赶着当表爹了是吧!」
13
怀王被许盛晏关起来了。
不是因为挑战了他天子的权威,而是因为威胁到了他父亲的地位。
许盛晏在里面展现父亲的雄姿,我和阿宝蹲在外边听墙角。
看着阿宝蹲在旁边小小一团,我突然福至心灵:「阿宝,你这乳名娘们唧唧的,我给你换一个威风凛凛又英明神武的怎么样?」
阿宝瞪眼:「你疯了!?孤这乳名可是我母后起的!」
过了一会儿,阿宝问:「真的很娘们唧唧吗?」
我不说话。
阿宝:「孤要是换了母后给我起的名字的话父皇会把孤也换了吧?」
我还是不说话。
阿宝忍不住了:「你说的威风凛凛英明神武的名字是什么呀?」
我嘿嘿一笑:「虎子,怎么样!」
阿宝立马泄气,气急道:「胡说八道,什么虎子!孤是龙子!还是长子,是太子,是中宫嫡子!」
我想了想:「那,钢铁侠?奥特曼?啊,猪猪侠!」
阿宝终于彻底失望:「孤到底在对你期待什么?」
话音刚落,许盛晏出来了。
一脸戾气,吓的我和阿宝都浑身一抖。
许盛晏直接看向阿宝:「你们在这里做什么?成何体统!」
阿宝显然是很怕他父皇的,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我:「父皇,丘邵芊这个大坏蛋,居然想给我改名叫猪猪侠啊!」
我心头一跳,显然知子莫若母,阿宝这个坏家伙,居然还挑了个自己最不喜欢的告状!
许盛晏一记眼刀扫过来,我双腿一软,准备跪下来大喊陛下饶命。
许盛晏却突然想到什么一样,眼睛一下子亮起来。
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什么情况。
这一直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。
脑回路也很不同寻常。
许盛晏问:「这也是皇后托梦告诉你的吗?」
悬着的心终于……唉,没死!
我当即无视阿宝眼角抽筋的眼神暗示,立马道:「对呀对呀,这代表着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的殷切期望,让他做个大英雄!」
许盛晏看向阿宝:「既如此,你从此改名猪猪侠,不要辜负了你母后对你的期望。」
阿宝:「?」
「父皇,你别听她瞎说呀!」
「父皇,你是在和儿臣开玩笑吧?」
许盛晏倒是很认真:「君无戏言。」
阿宝一听父皇真要给自己改名叫猪猪侠,堂堂太子殿下直接吓得嚎啕大哭。
「父皇,我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!母后怎么可能会取出这种名字呢?呜呜呜……」
许是阿宝……不对,猪猪侠的哭声终于挽回了许盛晏作为父亲最后的良知。
许盛晏走到猪猪侠面前,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:「朕了解你的母后,这是她能取出来的名字。」
只有太子殿中受伤的世界达成。
14
没几天我又被从太子殿下身边调回皇帝身边了。
许盛晏三令五申:「皇后以后要是再跟你托梦,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朕,懂?」
我点点头:「皇后娘娘目前就一个需求,多给她烧点纸钱,穷的揭不开锅了。」
许盛晏主打一个油盐不进,我不听我不听。
「朕就是要让她知道,朕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,让她赶紧回到朕的身边来。」
「朕能保她一生荣华富贵!」
也能让她在鬼界抬不起头!!!被万鬼唾弃!!!
我在这边气得半死,许盛晏倒是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。
「你有空让皇后也到朕的梦里转转,知道吗?」
不知道。
许盛晏拧着眉头,想了想:「不行,没空也要来,你今晚就去说,要是明晚朕见不到人,你就等着脑袋分家吧你!」
我:「?」
刚刚是谁想让我知道,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来着?
「陛下,皇后娘娘说了,你不给她烧钱,她不想看见你。」
「那你让她回来找朕,朕把国库的钥匙给她。宫中不允许祭祀。」
「真是要被你气活了!」
「真的可以吗?那太好了!」
15
妈妈,人生是荒野吧。
怀王实在被关在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。
上次跟猪猪侠一起来的时候是白天,精力也没放在四处观察上。
现在是晚上,实在荒无人烟,吓人的很。
活像冷宫似的。
毕竟怀王是男主,我始终还是怕他突然男主光环大爆发,突然冒点泡起点浪。
不看着点,自己实在不安心啊。
再去找怀王的路上,却突然看见有点微弱的火光。
我心里不明所以,朝着那一点微光走去。
「啊呀!!!啊啊啊啊!!!」
居然是一个小宫女!面前放了个盆儿,正在烧着什么。
那宫女本就偷偷摸摸地行着摸鸡摸狗之事,这会听到我一声鬼叫,吓得立马跪在地上。
估计夜黑风高看不分清,隐约瞧着我身上穿戴不错且气势凌人。
开口就带着哭音哇哇直叫:「主子饶命!主子饶命!」
我眯了眯眼,顺势拿出主子的架势:「大晚上的,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干什么呢?」
那宫女哭的梨花带雨:「自皇后娘娘去后,皇上严令宫中任何人不得行祭祀祭奠之举,可今日是奴婢母亲生前的生辰,奴婢实在不忍老母在底下受难呀!」
脖子一热,竟是两行热泪滚滚留下。
瞧瞧人家这孝心呜呜呜。
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呜呜呜。
再想想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猪猪侠,自己和老爹在这人世间纸醉金迷,却对下面的亡母不管不顾。
逢年过节连个纸钱都不烧,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!
那宫女呆了,没料到我怎么突然哭的比她还惨。
她小心翼翼问道:「这位主子,你能不揭发我吗?」
我吸了吸鼻子收了眼泪:「可以是可以,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」
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,那宫女一喜,眼看下一秒就要发誓这辈子上刀山下火海,下辈子也结草衔环以报。
我赶紧打住她,道:「只要你顺便给皇后娘娘也烧点。」
宫女:「?」
皇宫幽静的小角落,烧钱者的法外之地。
那宫女许是想着反正烧都烧了,罪多不压身,一不做二不休,答应了我无理请求。
可惜这宫女自己本身也没什么钱,今日本就偷鸡摸狗纸钱也没敢多带,还要给亡母烧。
可怜的皇后娘娘,就分到那么点点,喝口汤都不够。
不过我还是十分开心的。人,不对,像我这种名副其实的穷鬼贵在知足。
苍蝇再小也是肉。
这可是我死后第一桶金啊喂!!!
半刻钟后,我笑着向我的榜一大哥挥手拜别:「你放心吧,我不会去揭发你的。」
我疼你还来不及呢!
16
此刻的男主实在是狼狈不堪。
看见我进去,怀王抬了眼,倒像是意料之中的神色。
「怎么,许盛晏让你来送本王上路吗?」
倒是不悲不喜,有种看淡一切,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。
我十分坦诚:「并没有。」
这下换怀王惊讶了:「那你莫名其妙来找本王干什么?」
我挠了挠头:「我想问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回来了。」
怀王冷哼了一声,翘起二郎腿:「本王凭什么告诉你这种莫名其妙的人?」
我无语。
「那你能不能告诉我,许盛晏找你说什么了?」
怀王有些不满:「别破坏队形,你应该问许盛晏莫名其妙找本王说什么了。」
毁灭吧,男主。
「他不是莫名其妙找你啊,你个发配边疆的野王莫名其妙回来了,皇帝不找你才是莫名其妙!」
怀王瞬间弹坐起来:「你叫本王什么?野王?!你怎么知道本王这个封号?」
我:「?」
怀王似乎颇为自豪:「本王这个封号可是皇后娘娘亲自封的,一般人不知道。」
我颇为无语:「巧了不是,我上学分班从没分到一班过。」
估计是因为我叫出了野王这个皇后娘娘亲封的封号狠狠愉悦了怀王,又或许是关在这没人说话憋出屁了,怀王还真就告诉我他回京的原因了。
「有人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薨了,本王不信,回来看看。」
我:「?」
「从你那大西北过来日月兼程也要大半个月吧!等你回来她都凉透了。」
怀王当即大怒:「大胆,竟敢造谣皇后娘娘!」
我:「.......」
这一个两个,脑袋被驴踢了啊!
我突然想到什么,一下子来劲了:「怀王,不是,野王殿下!」
野王殿下抬了抬眼:「何事?」
我眼睛里面一闪一闪亮晶晶:「你想不想让皇后娘娘永远记得你、感激你?」
野王殿下大感兴趣:「你且说来!」
我直言:「请多多给皇后娘娘烧纸钱吧!」
「您想啊,皇后娘娘薨了,皇上不让人给娘娘烧钱,这俗话说得好,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,您突然烧去一大笔钱,皇后娘娘能不记得你吗!」
野王殿下顿时脸色黑如锅底,直接站起来赶人:「滚!皇后娘娘活的好好的!」
「你赶紧滚,本王这里不欢迎你!」
「许盛晏这狗昏君虽然别的事做的不怎么样,但皇后这件事实在英明!」
妈的。
还不欢迎我,谁想来你这冷宫似的。
17
那天,阿宝在写作业。
之所以叫阿宝不叫猪猪侠,是因为他已经因为这三个字在我面前哭了无数次了。
到底还是我母骨柔情。
哦,继续,阿宝在写作业,读到一首诗,突然抬了头问我。
「夕揽洲之宿莽,你知道宿莽还有何寓意吗?」
我一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因为我是文盲,刚穿过来的时候是清澈的大学生,《离骚》是高中学的了,已经不记得了。
穿过来几年更是不学无术,招猫逗狗。
阿宝显然也不指望我能回什么,叹了口气,像自言自语一般说道。
「宿莽,还有坟前野草的意思。」
从阴间到阳间,阎王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。
眼看三个月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,可除了那小宫女上次顺带着给我烧点的,其他的我一个子儿都没看到呢。
有时候我常在想,要是没有这三月之期,我倒是乐的在这个人间一直装傻下去。
之前我老问鬼差大哥,等我重新入了轮回,能不能回去。
回二十一世纪。
回我原本的世界。
现在却纠结起来了。
我舍不得我的阿宝,我舍不得许盛晏。
为什么呢,哪个世界对待我都很不公平。
阿宝再一次说:「我想我的娘亲了。」
我将阿宝拥入怀里:「娘亲会永远保佑阿宝的。」
阿宝将鼻涕眼泪蹭在我衣服上,随后便过河拆桥一把推开我:「孤现在很难受,你快点和孤说,你以后像娘亲一样对待孤。」
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。
我觉得嗓子如刀绞般疼痛。
如今三月之期已经过半,阿宝,我又要陪不了你了。
阿宝最后尝试:「孤允许你僭越一次,与孤的娘亲共论。」
一滴眼泪滑过脸颊:「对不起,阿宝。」
阿宝终于再也忍不住了,大哭起来。
比被改名猪猪侠的时候哭的还惨。
「你这次怎么不求孤给母后多烧点纸钱?」
情绪稳定些的小太子抽抽涕涕。
我拿帕子给人擦眼泪:「你不说了吧,你母后没死呢。」
阿宝泪眼朦胧地看着书卷上的宿莽二字:「可是孤也害怕呀,万一呢,万一母后在下面真的被坏人欺负了要怎么办才好。」
「没有孤和父皇,谁能保护母后呀。」
「我怕娘亲会怪我,从此以后不再选我做她的儿子了。」
久立无言。
阿宝越想越难受:「她可以不要父皇,但不能不要我啊。」
18
在皇帝面前当差实在很累,皇帝洗脸我拿盘,皇帝批折子我磨墨,皇帝吃饭剩菜我兜底。
别说,皇帝的御膳真香!
总之,许盛晏就像断手断脚的废人一样,什么都要我干。
时不时还要代替他去看一下阿宝的作业完成情况。
就差睡觉侍寝了!
想当初我当皇后的时候,也就只干了这么一件事。
「丘邵芊!!!你在偷懒吗!」
我气得摔了才吃了一半的糕点:「妹的,反正就剩一个月了。」
下一秒,许盛晏双目猩红地出现在了我面前。
我确信,我说的超级小声呜呜呜。
许盛晏的脸上乌云密布:「你刚刚说什么?」
我吓得一机灵:「陛下,我说,能服侍你,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~」
许盛晏突然油盐不进起来:「朕就问你,剩一个月是什么意思?」
我真是欲哭无泪了。
我能咋说,难道我说,
陛下,其实我呀不是人,是个鬼呢嘿嘿,还要一个月,鬼鬼我呀,就要回地府了哦~
见我久久不说话,许盛晏突然开口问:
「你要离开吗?」
大概是皇帝的口气太破碎,竟然让我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。
我叹了口气,破罐子破摔。
「是呀,我要出宫,陛下。」
啧,故作轻松的口气听起来一点也不轻松。
「为什么是一个月后呢?是你要离开,不是你想离开,是不是?」
「要怎么样,才可以不离开呢?」
要怎么样,才可以不离开呢?
我也不知道。
19
第二天皇帝去上早朝,我去他批奏折的屋子里给他垃圾分类。
不是,按种类,将奏折分类。
一进去,却看见有个穿的颇为骚包的紫衣青年坐在一侧的椅子上。
赶紧行了礼:「这位大人是?」
那紫衣青年眯了眯眼,随后十分开心地像我自我介绍。
「在下不才,当朝国师是也。」
大概反应了两秒钟吧,我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爆鸣。
「你就是那个不让皇帝给皇后烧纸的死道士?!!」
那国师微微挥了挥手:「姑娘,不要这样,你对本国师也太无理了。」
由于第一印象实在差,故而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脸色。
「哼哼,随便说两句都能当上国师了,许盛晏这个眼光是越来越差了。」
国师倒是一点不介意我的讽刺,仍旧笑嘻嘻的。
「怎么能叫随便说两句,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。」
我一愣,一想。
我确实回来了啊。
我眯了眯眼睛:「你到底是个什么人物?」
国师指了指一边的水壶。
国师喝了口水,心满意足:「啊呀,好茶。」
「娘娘呀,我说人生是旷野,但你这走的也太荒谬吧,跟着导航都找不到!」
我浑身一僵。
「他妈的是你?」
那个多年来对我不管不顾,一回来就给我干下线的系统?!
20
年轻的国师口气十分沮丧。
「宿主,你瞧瞧你这事做的,现在剧情全乱,我年终奖也泡汤了!」
我比他还气恼:
「你自己干的又是个什么事,上来给我扔许盛晏浴池子里!」
系统委屈的不行:「你还好意思说我?!」
「我可是你嫡亲的系统,孩子扔这我不担心吗?!」
「你扪心自问,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!我都把你扔他浴池子里了!」
「浴池子啊!周围连个侍卫都没有,多好的刺杀良机,开局即圆满!我甚至连武器都给你申请到了!你以为燃着的香是闹着玩的?迷魂香!」
「你上去把皇帝刺杀了,男主又对你忠心耿耿,还有比这更好完成的任务?」
「我算着时间差不多可以收网了,回去一看,好嘛,孩子都这么大了,给我高兴的呦,抱着阿宝在手上摇半天,膀子都摇酸了。」
「结果孩子不是你和男主的,是他妈暴君的!!!」
我揉了揉耳朵,实在魔音刺耳。
你别说,这个计划还真是天衣无缝,完美至极。
只是百密有一疏。
「天杀的,那个暴君长这么帅,你也太相信我的自控力了吧!!!」
控诉环节结束,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涌上心头。
我二人举杯对酌,西湖龙井代酒。
「统啊。」
「别叫我系统,入乡随俗,请叫我国师大人。」
「行行行,国师大人。」
国师大人举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个:「皇后娘娘!」
或许是气氛到位了,国师大人直接喝西湖龙井喝到微醺,被我套了不少话出来。
原来这个狗比系统比男主还要人机,时至今日还在走剧情!
他悄咪咪去见了男主野王殿下,试图和他达成同盟,重新走上至尊皇位。
只是野王殿下现如今心如死灰不复温,一点子抢皇位的心思都没有。
哦,野王殿下还说了。
「我想当皇帝,不过因为她是皇后而已。」
国师大人痛心疾首:「殿下,女人只会影响您拔刀的速度啊!」
野王殿下十分坚定:「失去方知晓珍惜,若曾经我还有心一争,如今我也看破了,人世间,不过平安喜乐最为重要。」
我听了高兴的一口闷一杯:「不愧是男主,瞧瞧这格局,这胸襟!」
国师看我一口一杯西湖龙井,大骂:「牛嚼牡丹!」
聊着聊着,眼见差不多了,我终于抛出正题。
「我还有机会留下来吗?」
干杯的手一顿。
「娘娘,生死不可逆。三月,已是极限。」
杯子掉在地上,茶水撒了一地。
21
国师约见我好几次,通通被我拒绝。
我觉得这个世界实在不公平。
从前我当大学生当的好好的,突然给我扔到书里了。
现在我在书里当皇后当的好好的,又给我扔地府去了。
我到底属于哪,哪里才容得下我?
22
出了那天的插曲,许盛晏好像也没什么不同。
只是减少了我去看阿宝的时间,用更多时间奴役我去帮他做事。
三月之期很快就剩了三天。
「离开后你想去哪?」
许盛晏突然我。
阴曹地府啊!
我瞎编:「出宫随便找个人嫁了。」
许盛晏脸黑的要命:「那你别出去了。」
又过了好长时间,却觉得身体被整个包住。
许盛晏抱住了我。
还没来得及惊讶,却已经觉得周身一空。
一个拥抱。
转瞬即逝的拥抱。
许盛晏若无其事的问:「你说,人死之后会去哪呢?」
我假装思考一阵:「我猜的啊,会去地府吧,那儿全是死了的人,而且那也分三六九等!」
「秋秋给你托梦的时候就在那吗?她过的好不好?」
「皇后娘娘过的挺好的,那些鬼对她也挺好的,就是太穷了。」
许盛晏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问到:「要是朕仍然坚信她没死,朕以后还能再看见你吗?」
「或者看见些别的人,也来求朕给皇后烧纸钱。」
我认真思考了一下,悲哀起来。
「应该不能了,陛下。」
整个屋子里被莫大的悲哀笼罩起来。
「想来也是。」
「朕现在很难受,你赶紧安慰一下朕。」
还真是跟有其子必有其父!
我问他怎么安慰才好,许盛晏却又抱上来了。
不是转瞬即逝,很长,也很痛。
我们曾经有许多亲密的动作,无数的亲吻,只是这样一个单纯的、满是悲伤的拥抱却是第一个。
像在挽留,又像在道别。
23
皇帝终于接受了皇后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。
皇后的后事有条不絮地进行着,许盛晏下令举国同丧,家家户户都要给皇后娘娘烧钱拜香。
皇帝还说了,谁家有死者的,倘若在鬼界对皇后娘娘好了,等他死了重重有赏。
我本人是十分无语的。
这会儿还摆臭皇帝架子呢,等死后没人给你烧纸钱就知道什么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!
此时离我的三月之期就剩半个时辰不到,我向皇帝请了辞,出宫。
宫道很长,走着走着,看到一堆非人玩意儿。
乖乖,回个地府,这么大阵仗吗?
一问才知,原来我已经荣登鬼界福已斯富豪榜榜首!
这会儿正乌泱泱一堆鬼围在我身边嘘寒问暖,捏肩捶腿。
旧相识鬼差大哥在我旁边笑的灿若桃花:「首富娘娘,等时间一到咱们就赶紧上路回去吧。」
见着这一副副嘴脸,我真是痛心疾首,穷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啊!
「大哥啊,你说我这么有钱,能投个好点的胎不?」
大哥毫不犹豫:「包的能啊,今年咱们鬼界的KPI纯靠娘娘一人带动,下辈子也给您投首富家去,您放心,旷野人生,父母开明,一个月零花钱几百个达不溜,您只需要每天抖音发一发:我不想要很多钱,我只想要很多爱。」
我摆摆手:「嘿嘿嘿,不用这么多,少点也成,咳咳,婚姻子嗣这块?」
大哥嘿嘿一笑:「那您得在我们鬼界多待点时间了,晚些再投胎,不然这时间也跟不上是不是,阿宝殿下才多大。」
我非常满意:「无所谓,等就等会吧~」
就这样,我被在鬼界搁置下来。
要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呢,这钱多,日子过得也舒坦,一时间我在鬼界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。
只是阎王这老头不地道,不许我常回人间看看。
许盛晏依旧逢年过节打钱给力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突然有一天,阎王召集所有鬼,说来了个大人物,要求众鬼一起列队迎接。
我大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,竟然要我首富娘娘亲自迎接。
由于身份尊贵,我站在最前面。
导致许盛晏被黑白无常用轿子抬回来的时候,我一眼就看见了。
不愧是皇帝!居然连死了都是抬回来的!
许盛晏看见我立马跳下轿子,他年纪大了些,发角都染了白,不过倒是依然俊俏。
「秋秋!!!」
我对着他左看右看:「你享年几何啊你?」
许盛晏颇为骄傲:「阿宝一有能力处理朝政朕就来了!」
旁边大哥照例登记:「陛下,死因是?」
许盛晏:「因疾而终。」
我皱了邹眉:「什么病?你之前身体不是挺好的?」
许盛晏认真道:「相思病。」
24
许盛晏这个皇帝干的不错,功德圆满、万民爱戴。
阎王爷可怜新帝年幼,父母双双恋爱脑,破例让我们逢年过节以魂魄的形式看看阿宝。
我难得局促起来:「阿宝如今都及冠了,在我记忆里才那么点大呢。」
许盛晏提醒:「不叫阿宝了,叫猪猪侠。」
「.......」
许盛晏说,他让阿宝给我们两个安排了合葬,这会算着时间阿宝正该祭奠,肯定哭的悲伤不能自已。
阿宝高了,俊俏了。
如今看来,很像一个皇帝了。
阿宝插了香,烧了纸。
「王八蛋父皇!」
「啊呀烦死了自己跑那么快留一堆事给朕!」
「等朕以后有儿子了,朕也要这样!」
我深吸一口气。
完蛋,以后怕是难见长寿的皇帝了。
25【番外】
朕一直以为,皇帝是无所不能的。
直到看到爱人在自己面前离世,才发现不过都是凡夫夫子,肉体凡胎。
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。
离别一点征兆也没有,打的人措手不及,所以,我不相信他真的离开了。
别人都劝朕,早日让皇后娘娘入土为安吧。
突然一句话出现在朕的脑海。
死后不得安宁。
朕曾经听说,若死后怨念太重,必将化为厉鬼,残魂留在人间。
于是朕对皇后说,
朕不爱你。
她已经死了,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气的跳起来,然后叫嚷嚷:「天塌了都有你许盛晏的嘴顶着。」
朕开始说着更狠的话。
你要是敢死,朕就将你挫骨扬灰。
你难道放得下阿宝吗?
朕除了阿宝的太子之位!
朕和新的妃子生新的儿子,将太子之位另传。
你是不是恨死朕了?快来找朕!
朕能力至此,再狠心的话,是说不出的。
朕喝了很多酒,罢了很多天的朝。
直到有一天,一个紫衣道士找到了朕。
他对朕说了很多奇怪的话,朕只听到一句。
皇后娘娘或许有机会再至人间。
日子一天天等下去。
朕从前是不信这些事的,怪力乱神。
可自那天起,朕拜了列祖列宗,拜了满天神佛,朕希望神仙保佑,让李吟秋回到朕的身边来。
直到那句「老婆」的出现。
她换了样貌,换了声音,可朕还是认出了她。
她却不承认,朕不明白为什么,可她这样总有她的道理。
朕只能顺着她,朕很怕,万一哪步出了错,她再次消失不见。
朕将她派去了阿宝身边,朕知道她必然是惦念阿宝的。
朕不敢将她放在自己的身边。紫衣道士曾经对朕说,若故人相见,必要对面不识。
朕将紫衣道士封做国师。
朕问他,「她会永远留在朕身边吗?」
国师摇了摇头。
朕求他,「怎么样做都可以,只要能留住她。」
国师说,「人命天定,自有定数。」
朕曾经凶她,得她带着阿宝逃课。
其实那是朕自己偷看来的。
朕看着她和阿宝闹呀笑呀,朕开心得不得了。
虽然不是一样的皮囊,但是神情口吻,和从前一般无二。
朕怎么会认不出她呢。
这么多年的夫妻,白日夜里都见,化成灰都认识太夸张了,不过也差不离了。
她总是让朕给她烧纸钱,朕不同意。
朕只能这样留住她。
朕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,朕希望她永远不走。
时间呀,你走的慢一些吧。
朕还是忍不住,将她调回自己身边了。
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离开,朕每天活得又害怕又高兴。
害怕多一点还是高兴多一点朕说不明白,朕只能一遍遍恳求。
时间,你再慢点吧。
终于,朕听到她说,还剩一个月。
朕内心一揪。
算了下时间,她竟然都回来两个月了。
时间走得真是一点都不慢。
两个月如水而逝。
阿宝问朕,万一母后真的被欺负了怎么办?
朕怒不可遏,朕将欺负她的人全挫骨扬灰。
心里却明白,她若真被欺负了,朕什么也做不了。
心里头很疼。
我留不住她了。
终于,朕问她,死后是怎么样的?
她讲了许多。
她说她是瞎猜的。
朕说,嗯,朕信你。
朕忍不住了。
朕抱了她。
时间走得好快呀。
朕留不住她。
她离开了。
朕给她烧好多好多钱,有钱了,就谁都不能欺负她了。
从她走了,朕就开始倒计时。
阿宝听着太傅说的帝王心术,跑来问朕。
「父皇,帝王是不会爱别人的吗?」
朕想了想:「朕要是不爱你母后,你有机会在这学帝王心术吗?」
阿宝的课业越来越差劲,朕气得半死。
「朕就你这么一个儿子,你争点气!」
明明曾经阿宝是很聪慧的。
终于,在一次阿宝连简单的兵法都没有背出来的时候,朕第一次打了他。
朕罚他去跪了祠堂。
「这么简单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多天还没背会?」
阿宝不说话。
「明天能背出来吗?给你一个晚上。」
阿宝摇头。
「荒唐!」
我让他对着他母亲的牌位磕头。
「你对得起你母后吗?啊?!」
阿宝跪着,磕的额头都流出血来,最后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。
「母后!!!」
一口气堵在心口,竟是直接一口血喷出来。
「父皇!!!」
阿宝忙站起来扶住我,我头晕的不行,却还是狠心推开他。
阿宝不停哭不停哭,最后却张嘴,边哭边背,将最近的课业完完整整背了出了。
简单的,难的,通通流畅。
「你会背?」
「为什么要装不会?」
阿宝继续哭呀哭。
「父皇,你是不是想要抛下我,去找母后?」
课业要是好了,父皇就会放心去找母后了。
好重的石头压在心口。
「对不起阿宝,父皇对不起阿宝。」
「阿宝,父皇好想你的母后。」
思念的时间,早已超过相守。
自那天起,阿宝的课业越来越好了,我的身子却越来越差。
在一个晚上,我梦见了我的爱人。
从此,再没睁开眼。
最后更新时间:2024-07-1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