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语
我和许祺琛是一对表面夫妻,外表和谐,内里崩溃。
直到我无意间翻到他手机里白月光的照片,这段婚姻彻底走向终点。
离婚的路上他失手把方向盘打出撞到了迎面驶来的油罐车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高三寒假的前一天。
许祺琛正派人将我的双胞胎弟弟围在巷子里。
四目相对间,我便知道,他也回来了。
眼神交换,我们决定不再干涉对方生活。
重活一世,我决定享受新的生活,彻底摆脱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。
在这一过程中意外发现了当年弟弟自杀的真相。
而前世对我爱答不理的许祺琛,竟成为我复仇计划的默契推手。
1.
金属扭曲的尖啸,玻璃粉碎的爆裂,汽油刺鼻的气味……还有,瞬间吞噬一切的,灼烫到灵魂都在尖叫的橙红色火焰。
车子失控撞上油罐车的前一秒我和许祺琛还在吵架。
我骂他精神出轨是个在手机里存其他女人照片的死变态。
他说我蛮不讲理是个只会动手打人的疯婆子。
积压了六年的委屈隐忍和自欺欺人,在这一刻轰然决堤。
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,用尽全力甩了他一个耳光。
许祺琛的脸被打得侧过去,方向盘随之一歪,直直冲向了对面的油罐车。
两辆高速行驶的车子相撞,油罐车点燃发生爆炸。
巨大的撞击力如同天崩地裂,我的身体被狠狠抛起又砸落,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。
安全带勒进皮肉的剧痛还未清晰,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席卷了一切,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燃烧的碎片,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。
火光中,我看到许祺琛猛地扑向我,将我护在他的怀里。
来不及纠结这一举动,热浪来袭,我们双双被卷入火海中。
最后残存的意识里,是许祺琛滚烫的怀抱,和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一声闷哼。还有无边无际焚尽一切的火光。
再睁眼,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潮湿的霉味,狠狠灌进鼻腔和肺里。
我猛地呛咳起来,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:斑驳脱落的墙皮,胡乱涂鸦的肮脏墙面,耳边是少年人特有的,带着恶意的推搡和粗鄙不堪的叫骂。
这是......高中时学校附近的巷子。
“周自渠,识相点,离祝芙远点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!”
“你就是个懦夫,还需要女人保护你。”
一个少年扯着还未变声完成的破锣嗓挑衅道。
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围成一圈,将一个清瘦的身影堵在巷子最深处的角落。
那个身影低着头,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,背脊却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狂风压弯却倔强不肯折断的青竹,沉默地承受着推搡。
而我,正站在双胞胎弟弟周自渠身前。
巷口逆光处,一个身影慵懒地靠在墙边。
少年身形颀长,侧脸的线条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,却已初具日后那种冷峻的轮廓。
他低着头,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他淡漠的眉眼,仿佛眼前这场欺凌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默剧。
那是十七岁的许祺琛。
听到咳嗽声,许祺琛抬起了头。
四目相对间,我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复杂神色。
无需思考,我就知道,他也回来了。
我毫不犹豫冲他翻了个白眼,默默退到了一边去。
没了我的阻拦,一群人冲上去狠狠地教训了周自渠。
看着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的周自渠难得狼狈的模样,一种扭曲的快意混杂着冰冷的恨意,在我心底滋生。
我大笑着用手机记录下这精彩的一幕。
随后拨通了报警电话。
开玩笑,能报复渣男的时刻可不多,重来一次,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。
2.
再次见到周自渠是在医院。
许祺琛是带着私人恩怨下手的,青春期的男孩儿力气格外大,从小娇生惯养的周自渠怎么会是的对手许祺琛,自然被打进了医院。
“我绝不同意谅解,我的儿子都被他们打进医院了,那群小混混绝对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。”
我刚推开医院的门就听到黎平女士高调的嗓音。她说话习惯性拉高音调,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发号施令。
打完电话,她终于愿意施舍我一个眼神,对我下达命令。
“照顾好你弟弟。”
转头又是变了一副面孔,眼中带着母亲特有的慈爱与温柔,她摸了摸周自渠贴着纱布的手,语气怜惜。
“还好没伤到右手,不耽误你下棋,一会儿妈妈让人把围棋给你带来,联系刘老师让她给你上网课。”
“刘老师说你进步很快,但你也不能骄傲,一定要继续努力。”
“小渠,马上要围棋比赛了,现在是关键时期,就算受伤也不能懈怠知道吗。”
“你是我们家的天才,周如许已经废了,妈妈就只有你一个希望了,你一定要争气。”
“来,把这碗骨头汤喝完”
黎平女士半点目光都没分给我。当着我的面上演一出“母爱真伟大”的戏码。
作为她口中的废物女儿,我自然要当起这个称呼。
我上前一步,一把夺过盛着骨头汤的碗,一口气喝完。啧,一点味道都没有。
“周如许,你疯了,你在干什么?”
黎平女士终于卸下了假面,歇斯底里的大吼着。
我挑了挑眉。
“你儿子好着呢,又没伤到骨头,哪用得着喝这个。”
记忆里骨头汤这类好东西我就没有资格碰。
那些高档的水果,精心搭配的营养早餐,每当伸手时,黎平女士就会先一步呵斥我。
“这些东西都是给小渠的,你吃什么吃。”
“你能做出什么贡献,给你吃就是浪费。”
“你能干什么,养条狗比你养你有用。”
一开始我还会不甘心,跟她据理力争。
可最后换来的就是她的冷嘲热讽和一顿毒打。
黎平女士打我从来都是下狠手的。
“啪”的一声巨响,我的脸被狠狠打偏过去,脸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。黎平女士的手高高举起,显然是没收着劲。
“反了天了,你还喝上骨头汤了。”
“你看看你这个德行,看看你的成绩,你配吗?”
“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照顾弟弟,不要觊觎你不该拥有的东西。”
说罢就想撞开我走出去。
这次我没有如她所愿,在她撞向我的瞬间,我向旁边一躲,随即跑出病房,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叫。
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。
“医生!救救我,我妈要杀我。”
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,我马上跑到到他们面前,捂着被打的脸颊声泪俱下,添油加醋的向他们描述刚才的情况。
黎平这时尖叫着追了出来,第一次被忤逆的她失去了理智,不顾场合就想继续打我。
“这位女士,请你住手,这里是医院,容不得你打骂。”医生皱着眉警告黎平。
“这是我的孩子,我打我自己的孩子还轮得到你来管教”
见黎平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,围观群众偷偷报了警。
3.
警察很快赶到,黎平被带走了。
她是真的失去了理智,在警察调节时上前推了警察一把,并扬言要打死我之后,警察以扰乱公共秩序和袭警的罪名将她带走拘留。
警察委婉的告诉我,他们能做到有限,如果我坚持要黎平拘留的话,等她出来我将面临更大的危险。
对此我连连点头表示感谢,并且坚持要让黎平拘留。
“谢谢警官,不管怎么样,至少眼下我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警察看我的目光更加心疼了。
然后他指了指周自渠的病房。
“那是你哥哥还是弟弟啊,他没事吧。”
相比较我的卖惨可怜,一直没有出声,全程缩在病房里的周自渠显然更让人担忧。
我苦笑一声,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光明正大的抹黑周自渠。
“唉,我弟弟他......小时候发烧,烧坏脑子了。”
病房门口传来动静。
出于人道主义,警察最后帮我们联系上了父亲。那个一年到头看不见一次,只有周自渠获奖或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的父亲。
电话接通,周海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,带着商场上惯有的,礼貌而疏离的沉稳:“警官您好,给您添麻烦了。实在抱歉,我在外地出差,一时赶不回去。我妻子……她性格是有些急躁,对孩子的教育可能方式不太对,我替她向您道歉,也向孩子们道歉。您放心,等她回来,我一定好好管教她,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。”
他承诺得滴水不漏,听起来像个体面的、负责任的父亲。
但我太了解他了,这不过是精明的敷衍。
他不会回来,黎平的疯狂,周自渠的伤,甚至我的死活,在他眼中,都远不及他“重要”的生意和外面的温柔乡。
送走警察和医生,走廊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我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脸颊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病房门。
周自渠依然坐在床上,听到动静,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与我极其相似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没有一丝波澜。
眼神空洞得如同深潭,仿佛刚才门口那声微响只是我的错觉,仿佛外面那场因他而起又波及到我的风暴,与他毫无关系。
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,像一个制作精美却没有灵魂的人偶。
“说你坏话呢,听着开心吗?”我带着一丝恶意上前挑衅。
自然是没有回答。
我扯了扯嘴角,懒得再理会他,转身出了病房回家,全然不管在病房中的周自渠该如何自理。
偏心的妈,敷衍的爸,天才的弟弟和弱小的我。
这是我在家里的定位。
这个家里是没有我的位置的。
一开始是有的,虽然是最狭小,采光最不好的书房。
直到后来周自渠学习围棋,为了放下那张围棋桌,黎平把我的房间腾出来,在阳台给我放了一张行军床。
周海不赞同:“你这样让如许怎么住?”
黎平满不在乎:“家里就这么大,还能怎么办。再说了,我儿子围棋天赋这么高,将来是要成为大师的,为了小渠,我们都得让步。如果周如许也是天才,我肯定也会为她让步的。”
周海只是叹了口气,摸了摸我的脑袋,也就没再说什么了。
于是我的房间从书房变成了只有一张行军床的阳台。
中间他们有钱了,给周自渠装修了一间专门的围棋室,却始终没有提过为我准备一间房间。
而我在阳台上住了近十年。
推开周自渠的房门,一股冰冷的,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的房间整洁规矩的像样板间,物品摆放一丝不苟,没有丝毫生活气息,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展示柜。
我无视这一切,径直走向浴室,寻找一番后掀开了水箱盖,一个用防水袋包裹的硬皮本静静躺在水里。
我的心跳漏一拍,这是一本日记。
周自渠是天才。
他优秀,冷静,稳重。
在学校他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优秀学生代表,是冲击清本的种子选手。
在围棋领域,他是天之骄子,是老师眼中的优秀弟子,是升段最快的天才,是前辈和后辈心中的榜样。
他从来不会因为过高的天赋就高人一等,对老师,对同学总是谦虚温和,待人如沐春风。
在家里,他更是父母的骄傲,是同辈中的佼佼者,是所有人都开口称赞的存在。
他完美的像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,他的前途光明得令人嫉妒。
可就是这样优秀的他,在高考结束后,在他拿到高考状元后,在父母举办的庆功宴,在所有亲朋好友恭维祝贺的时候,无人的地方,他爬上了屋顶,一跃而下,毫不犹豫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杀。
包括我。
手中的日记告诉了我答案。
“xx年x月x日,晴。今天错了一道不该错的题,被罚关禁闭一天,重新抄写20遍。好饿,小黑屋好黑。”
“xx年x月x日,阴。今天考试没有拿到第一,被罚关禁闭一周,写一份1000字检讨。”
“xx年x月x日,小雨。今天跟同学聊天没看时间晚回家10分钟,被罚关禁闭一周,之后上下学都要被接送,妈妈说普通人的思想会带坏我。”
xx年x月x日,多云。偷偷吃了一小块同学给的巧克力,被妈妈闻出来了。她大发雷霆,说垃圾食品会毁掉我的自制力和专注力。我被带去洗胃,禁闭两周,抄写《围棋十诀》100遍。今天不许吃饭,胃里空得发慌,她看我的眼神......像看一件有了瑕疵的展品。”
“xx年x月x日,大风。今天获得了市围棋锦标赛少年组冠军。记者采访我的时候,闪光灯晃得眼睛好疼。妈妈笑得很开心,搂着我对所有人说‘这都是我的心血’。只有我知道,领奖台后面,她掐着我胳膊的手有多用力。她说‘这只是开始,你的目标是世界冠军’。世界冠军......好远,好累。”
......
“犯错=禁闭。失误=惩罚。好奇=堕落。松懈=辜负。我是‘天才’,是‘希望’,是妈妈唯一的‘作品’……唯独不能是我自己。”这一页的字迹,力透纸背,带着深深的绝望和疲惫。”
日记里的日期跨度近十年,字迹从稚嫩到工整,内容却越发窒息。
这不是天才的成长史,这是一场漫长的精神凌迟。
我合上日记,重新包好将它放回原位。指尖冰冷的触感久久不能消散。
当晚我做了个梦。
梦中我目睹了周自渠跳楼的全过程。
夜风吹起他宽大的白色衬衫,猎猎作响。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穿透黑暗,精准地落在我的身上。
我们隔着遥远的距离,无声地对视着。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他的嘴唇,在苍白的月光下,极其轻微地、颤抖地翕动着。
然后,他对我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、却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才挤出的、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下一秒,他张开双臂,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、疲惫不堪的鸟,毫不犹豫地,向后倒去!
“不——!”我撕心裂肺的尖叫卡在喉咙里。
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,我清晰地“看”懂了他无声的唇语:
“救……救……我……”
突然惊醒,我被吓出一身冷汗,心脏砰砰作响。
这个梦真实的可怕。
我坐起身,望着窗外黑得沉重的天色,一夜未眠。
4.
再一次见到许祺琛是在一家蛋糕店。
彼时他带着祝芙走进店内,我们四目相对。
“......”
“欢迎光临”
他的脸上写满了茫然,而我挂上营业般的笑容。
心照不宣的我们选择装不认识。
“呀!你是周自渠的姐姐吧?”祝芙惊喜地凑过来,热情洋溢,“我是祝芙!周自渠他……还好吗?我很担心他。”她眼中是真切的关怀。
我对祝芙没有意见,她就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,明媚耀眼,光靠近都被她的热情所感染。
这哪里是月亮,分明是太阳。
祝芙想拉着我在一旁坐下,从我身上问出周自渠的消息,但被我以还在工作为由拒绝了。
她也不气馁,买完蛋糕后向我交换了联系方式就走了。
临走前,许祺琛神情复杂看了我一眼。
意料之外的是,半小时后,许祺琛又回来了。
来了也不说话,就这么坐在角落,像个雕塑。
整个下午我都在蛋糕店忙碌,许祺琛看我忙碌。
等我终于结束工作出了蛋糕店后,他也追了出来。
我抬头看他,示意他张口。
他看着我许久,最后憋出一句“童工犯法”
我翻了个白眼,不想搭理他。
许祺琛却一把拉住我,语气带着探究,“周如许,你没有自己的卧室?为什么?”
他继续发问:“你家不是没有多余的房间,为什么你要住阳台?”问题直白的近乎尖锐。
我的脸色冷下来。
“你从哪里知道的。”
许祺琛扬了扬手机,“这的老板是我表姐,我从她那里打听出来的。”
当初就不该为了有工作向店主卖惨。
许祺琛还在自顾自说话。
“所以后来你专门买了一栋大房子,专门定制了一张大床,就因为小时候没有自己的房间?”
“那为什么我一出差你就要跑去书房睡?”
“还有......”
“够了!”
我厉声打断他的话头。
“我们已经没关系了,以后我怎样都跟你没关系,我的事情你少管!”
我甩开他的手,慢慢走回去。
人在小时候缺什么,长大后就会加倍的补偿自己。
当我终于有能力买大房子,定制大床时,我却发现空荡荡的房子让我害怕。
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使得我只有窝在堆满东西的书房里,睡在狭小的床上才能有安全感。
多可笑。
我以为长大后就能弥补童年的缺失,却早已刻在精神上如影随形。
周自渠出院回来了。据说祝芙还是去看望他了,发现没人照顾他后,小姑娘主动承包了周自渠的三餐。
周自渠冷脸拒绝过几次后也就随她去了。
过于细致体贴的照顾让周自渠精神好了不少,甚至比住院前都好。
黎平被放出来后,彻底和我撕破了脸。
从那天起,黎平彻底将我排除在外。
如果不是顾及着外人,估计连家都不让我进。
她的这些举动我丝毫不在意。
每天早上起来去蛋糕店打工,到了晚上才回来。
许祺琛那通电话还是有些用的,起码我现在的工作稳定下来,还涨了工资。
在蛋糕店打工更是可以带走当天没有卖掉的蛋糕当晚餐。
唯一烦人的是,许祺琛一直在店里阴魂不散。
这天下起了雨。
雨下的突然,我没有带伞,正在思考怎么回家。
许祺琛提过来一把伞。
我当没看见,又往旁边挪了挪。
“啧,”他发出不耐的声音,又把伞往前递了递,“逞什么能,这么大的雨,你想淋成落汤鸡然后发烧吗?”语气带着一种熟稔的关心,这让我更加烦躁。
我回头瞪他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不去围着你的白月光,老凑到我的面前做什么?”
许祺琛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低沉,带着一种奇怪的、近乎指责的正义感:
“周如许,你的弟弟为什么要跳楼。”
“你就一点也不着急吗?”
“那是你的双胞胎弟弟,是你血脉相连的家人,重来一次你不想救下他吗?”
他说的义正言辞,掷地有声。
多么正义,多么慷慨。
我原本的不满渐渐褪去,对他笑了一下。
呵,这里有个傻逼。
“许祺琛,”我的声音异常平静,带着冰冷的嘲讽,“你回到十七岁了心智也回去了吗正义使者?担心祝芙受刺激出国不回来了就直说,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责我。”
他愣住,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与难堪,想说的话被吞进喉咙。
我没有再理会他,转身冲向雨幕。
雨下的很大,没跑两步我的衣服就瞬间湿透。
我在雨中奔跑一刻不敢停歇,生怕许祺琛那个傻子恼羞成怒追上来。
下雨天容易回忆起伤心事。
上一世,因为我的介入许祺琛没有得手,躲过一劫的周自渠没有一点感谢救命恩人的自觉,捡起书包就向家的方向走去,徒留我自己面对一大帮人群。
失去目标的许祺琛只是冷笑着骂了周自渠一句胆小鬼,随即带着一种施舍的善意嘱咐我女孩子不要独自陷入这样的危险。
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管我,我一直都是野蛮生长,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的安全。
心脏忽然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,我望着他,忽然无法呼吸,紧紧的盯着他,半响磕磕巴巴的询问他的名字。
他有些诧异,挑了挑眉,却也不在意般说出名字。
少年慕艾,酸涩又甜蜜。
我怀着少女心事,给他写了一封情书,却惨遭拒绝。
弟弟出事后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,一次在外面的游荡中,我碰到了许祺琛。
他抱着一束有些蔫巴向日葵,神情同花束一样萎靡。
他看到我,眼神空洞,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:“周如许,我们……要不要试试?”
没有思考,我果断点头。
巨大的喜悦让我没有思考背后的隐含意义,沉浸在中奖的惊喜中。
婚后的日子,我们像合租的舍友,相敬如“冰”。他给我足够的物质,却吝啬于情感。但我依然满足,像一个捡到宝的乞丐,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偷来的幸福。
有时他也会给我一种他喜欢我的错觉。
随口提了一句想吃的甜点,下班后冰箱里就会出现;生病发烧时,他皱着眉把手掌贴在我滚烫的额头;冬天散步时,他会默不作声地把我的手揣进他温暖的大衣口袋......
直到后来同学聚会,被他的好友揭穿。
原来,那天是祝芙出国的日子,那束花,本来是送给祝芙的。
偷来的幸福总是要还的。
我一直在自欺欺人,维持着可笑的婚姻一年又一年。
发现祝芙照片的时候,竟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释然。
带着即将重获新生的隐秘喜悦,我将手机砸在许祺琛脸上。
5.
总算用了最短的时间跑回了家,我掏出钥匙,插入锁孔——拧不动。
锁芯传来机械的卡顿感,黎平把门锁换了。
我敲了敲门,果然没有人来开门。
黎平是故意的。
意识到这一点,我有些疲惫,靠着门滑下去。
身体异常疲惫,雨水贴着衣服的粘腻触感,冷风吹过,不禁让我打了寒颤,也使我的心情越来越糟糕。
更糟糕的是我发现我发烧了。
“真是个乌鸦嘴。”
嘴里吐槽着许祺琛,意识昏昏沉沉,我靠着门昏睡过去。
半睡半醒间,我我似乎听到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一股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木质家具味道扑面而来,与楼道里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。
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温暖的灯光照在周自渠身上,冰冷的气质被弱化了几分,使他看起来格外温和。
果然烧坏脑子了。
我爬起来,贴着他挤进屋里,带进一身寒气和水渍。
“真稀奇,”我喘着气,声音嘶哑,“你竟然会给我开门?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呢。”语气带着自嘲和挑衅。
周自渠还是那一副死人样,不反驳也不辩驳。
果然刚才的感觉是错的。
和黎平故意的无视不同,他看不到我。
我的所有情绪在他眼里毫无价值。
对待我就像一个陌生人。
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。
那为什么,还要向我求救呢?
一股压抑了太久的不甘和委屈,混合着高烧带来的眩晕,猛地冲上头顶。
我扶着墙站稳,死死盯着他那张和我极其相似、却冰冷如雕塑的脸,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,带着质问:“周自渠,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特别得意?”
“父母对待我们态度天差地别,你就是家庭的中心,看着我在他们面前苟延残喘你是不是特别开心?”
“你有过,哪怕一次想过要为我出头吗?”
“你就这么讨厌我?”
周自渠还是一声不吭,垂下的手却攥在一起。
我们就这么互相对峙。
可能是一分钟,也可能是十分钟。
就在我自讨没趣转身离开的时候。
周自渠开口了。
“对,我讨厌你,因为你就是一个废物。”
周自渠走到我面前,身份对调。
“三岁的时候父母举办了一场抓周游戏,我抓到了围棋,而你什么也没抓。”
“起初父母没有把这回事放在心上,但随着我在围棋方面表现突出,妈妈就认为我是天才。”
“天才的培养方式要与常人不同,为了避免伤仲永的出现,她对我的一切都严格把控。”
“我想吃汉堡,妈妈说不行,那些都是垃圾食品,天才是不能吃垃圾食品的。于是我的一日三餐都是所谓的营养餐和水煮菜。”
“我想出去玩,妈妈说不行,普通人的思维会把我教坏。于是我的时间全被课外班和补习班占据。”
“周如许,我们是双胞胎,我活的就像一个傀儡,你为什么就能无拘无束的生活呢?”
“我求过你,求你陪我一起,可你坐不住学不下去,你是一个废物。”
“你可以很轻松的被他们放弃,而我一但出现失误,就会被无限放大。”
“你被关过禁闭吗?你待过有摄像头的房间吗?你有随时询问你身边信息的时刻吗?你有过时时刻刻被提醒自己是她唯一的希望的窒息感吗?”
“周如许,我真的很讨厌你。讨厌你的‘自由’,讨厌你的‘无用’,讨厌你……可以轻易地被他们放弃。”
周自渠眼眶微红,声音越来也嘶哑。说到最后,他深深叹了一口气,仿佛要把积压在他身上的压力一同叹出去。
“她今天喝酒了很早就睡了,你是自己进来的,与我无关。”说罢转身回到他的房间。
我卸下力气瘫坐在沙发上,却发现茶几上放着一盒感冒药和一粒退烧药。
我死死的盯着茶几上的药,撑着身子将药片吞下。
有些事情我已经不想再追究下去了。
上一世周自渠毫无缘故的跳楼自杀原因成谜。
黎平疯了一样挖地三尺誓要找到她宝贝儿子死亡原因。
直到床被移开,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触目惊心。
床头柜上也被刻满痕迹。
“救救我、救救我、救救我、姐姐......”
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到。
黎平声嘶力竭的冲我吼道:“你对你弟弟做了什么!为什么死的不是你!”
这一刻黎平的愤怒我已经无暇顾及,我满脑子都是周自渠在向我求救。
洗好澡后,我敲响了周自渠的房门,在他开门的瞬间将他拎出去霸占他的房间。
门锁果然是坏的,我将柜子推过来抵在门前,碰撞间墙上的监控掉了下来。
方向正对着书桌。
我移开床板,熟悉的抓痕已经刻上大半。
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悲哀席卷了我。
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,在脑海中瞬间成型。
黎平下楼后看到我正在吃早餐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我无视她的厌恶,平静的继续吃着早餐。
“这里是我家,我当然在家。”
被我答非所问的语气激怒,黎平上来就想扇我。
被我轻松躲过,她更加愤怒。
“脾气这么暴躁,怪不得爸爸一直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在一起。”
黎平打我的动作僵住,随即更加生气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钧豪酒店1809,爱信不信。”我慢悠悠地报出一个房号,眼神平静无波,“对了,爸的那位‘林助理’,好像也住那附近。”
“还有,你如果再打我,我就报警再把你抓起来。”
我撂下这句话,就回到餐桌继续吃东西。
“你如果敢骗我,看我回来不撕烂你这张嘴。”
黎平将信将疑,最终怨毒的瞪了我一眼还是放下狠话,夺门而出。
看来她对这件事情早有怀疑,只是在自欺欺人。
周自渠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到这场争斗中。
“走吧,他们今天不会回来了。”
“......什么?”
我晃了晃手机,上面是周海公司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的实时直播。
“带你去放风。”
最后更新时间:2026-03-0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