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丈夫结婚四十多年，一直是所有人眼里的模范夫妻。
我也一直因此感到幸福骄傲。
直到我拉开他的床头柜看到他的遗嘱。
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，他死后全部遗产将由周芬芬继承。
我想了半天，终于想起来，周芬芬是他一个月前雇的保姆。
1
“我林伯川名下的全部财产，在我去世之后，由周芬芬继承。”
我看着遗嘱上那行钢笔字迹，一时愣住，惊疑不定。
怎么会这样？
我和丈夫结婚四十多年来，向来相敬如宾，我也一直拼尽全力去做一个本分的贤内助，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模范夫妻。
可现在，他把遗产留给了我家保姆。
咔地一声，门响了。
“阿宁。孩子们快回来了，包点饺子吧。我换下来的衣服你记得洗了。”
丈夫一边把换下来的衣服随手乱扔，一边冲我说着。
我大脑一团浆糊，慌忙把遗嘱塞回了抽屉。
感觉一片冰冷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一个月前，丈夫心疼我每天忙碌，为我雇了一个保姆，听说是他之前的病人。
和我差不多的年纪，保养得宜，温声细语，什么都会，全家都喜欢她。
只是我没想到，我的丈夫在我不知道的时候，早已决定了把自己的财产赠与她。
“别愣着了，快包吧，等下儿子回来了。”
丈夫躺在沙发上抬眼看了时钟，开始催了。
我强忍着心里质问的冲动，把衣服扔进洗衣机，然后去厨房剁馅和面。
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。
我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。
忙了一上午，圆滚滚的饺子包好了，儿子一家也回来了。
孙子屋里屋外地转了一圈，似乎有些失望。
“周奶奶呢？我要吃周奶奶做的酸奶小兔包！”
“你周奶奶休假了，奶奶给程程包了程程最爱的饺子，先吃饺子好不好？”
孙子却哭闹不休，泪眼朦胧。
“我不要饺子，奶奶包的饺子不好吃！我只要周奶奶的小兔包！”
儿子躺在沙发玩着手机，闻言抬头笑道：
“妈，别逼他了，饺子程程早就吃腻了。”
“周姨做的东西确实好吃。人又温柔耐心，别说儿子了，我都希望她赶紧收假回来。”
丈夫一听，一贯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。
“小周人家是专业的营养师出身，要不是看在你爸我的面子上，怎么会来咱家当个保姆，人品好，做饭又好吃，你们就偷着乐吧。”
孙子还在哭闹着，非要找周奶奶陪着玩。
为了哄他，儿媳买了满满一桌子平时不让他吃的披萨和炸鸡，他才肯吃饭。
一大家子都念叨着保姆的好。
可我做了一辈子饭，也没得到过这样的赞美。
饺子没人吃，凉了，干巴巴，油腻腻。
就像我这个不讨人喜欢的老太太一样。
快吃完了，丈夫还在惦记着保姆。
“明天让小周和咱们一起吃顿饭吧，快过节了。”
我坐在桌前，心里泛起一阵刺痛，突然觉得忍无可忍。
“林伯川，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保姆？”
2
一时全家陷入了沉默。
“你乱说什么？”
几秒钟后，丈夫沉了脸色。
我在儿子女儿脸上看到了错愕的表情。
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我一向是顺从的，从没有说过这样质问的话。
“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拈酸吃醋，说出去丢不丢人！”
“还要我说得再清楚些吗？你遗嘱里面，为什么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一个保姆！”
这下儿子和儿媳妇脸色也难看至极。
“林伯川，这么多年来，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？你怎么就被一个保姆迷成了这样！”
我红了眼睛，嘴唇微微颤抖着。
“爸，你确实有点不对了，你辛苦一辈子赚的钱，咋能给她一个保姆。”
儿子皱着眉头，一脸不赞同。
丈夫是医院的医生，退休后又被返聘成了科室的专家，这些年辛苦赚来积蓄可是个不小的数目。
“我自己的钱，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！”
“你们一个两个，我还没死呢就惦记我的遗产？”
“这么多年来，我从来没遇到过一个这么关心我，在意我的人！
“一年前她挂我的号，我不过是咳嗽了两声，第二天她就特地炖了雪梨给我，还陪我说话解闷。谁对我好，我遗产就给谁！怎么了！”
这一刻，我眼中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滚落出来了。
他忘了，那段时间我大包小裹地拖着行李，自己孤身一人坐了一夜硬座去照顾远嫁在外坐月子的女儿。
累的腰疼得一宿一宿的睡不着。
他忘了我提醒他小心换季伤风感冒的时候，他还嫌我啰嗦。
他忘了曾经我为了照顾发烧的他一夜未眠。
和他结婚四十五年来，我为他洗衣做饭，生儿育女，老黄牛般的地任劳任怨。
可我这围着他转的大半生，竟然比不过一碗雪梨汤。
“这么多年来，只有她能和我说得上知心话，对我总是温柔体贴，知道我工作多么不容易。”
“而且，她丈夫去世，又没有孩子，连个依靠都没有，自己一个人怎么活呢！”
“我活着的时候接济她，要是我死了就把遗产留给她，她以后好歹有个养老钱，你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。”
平时寡言的丈夫，还在念叨着，我从不知他心里藏了这么多话。
多么好笑，周芬芬的丈夫死了，没了依靠，我的丈夫就成了她的依靠。
儿子不知怎么，红了双眼。
就当我以为他会为我说上两句话时，他开了口。
“唉，妈，您也别怪爸了。我爸他不容易！”
“他勤恳工作这么多年，养了我们一家人一辈子，现在他老了，他赚的钱他想怎么花，就怎么花吧！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以后我给您养老！”
我的心口像是又被狠狠插上了一刀。
“林伯川，林东南，我为了你们操劳半辈子，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保姆吗？”
3.
我话音刚落，敲门声响起。
丈夫立刻皱了眉头示意我噤声。
门开了，正是保姆周芬芬，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们。
“昨天程程给我发微信，说想吃酸奶小兔包，我特地包了几个冻上，给你们送来。”
她穿着鲜艳颜色羊绒衫，脚踩小皮靴，头发烫了时髦的卷发，半根白头发也不见，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而我呢？
我转过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。
稀疏的头发黑白交杂，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，双眼浑浊暗淡，围着油腻腻脏兮兮的围裙，身上只有油烟气。
两相对比，她像是雇主家养尊处优的夫人，而我才像是那个不修边幅的保姆。
“小周，你来了啊。哎呀，这真是辛苦你了，这休了假还特地跑一趟。”
丈夫刚刚还沉着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。
孙子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抱住了周芬芬。
“周奶奶对我最好了，以后我长大了，给周奶奶买小汽车！”
我鼻头一酸，这样的话，他小时候也对我说过。
周芬芬笑着捏着他的鼻子，抱起了他。
“那程程宝贝要好好学习哦，周奶奶等你哦！”
“小周，要不要坐下一起吃一口？这段时间辛苦了，我还给你准备了个礼物。”
平时冷冷淡淡的丈夫在她面前殷勤至极。
可他丝毫没有注意到，我这个妻子忙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一口东西。
只见他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珠宝店的小盒子，
打开里面是个纯金的葫芦吊坠，看上去重量不轻。
“诶，林大哥，我只是个保姆，这我个受不起”
“拿着吧，就当过节礼了！”
丈夫爽朗的笑声中，看着这个金坠子，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。
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，条件不好。我没有彩礼和三金，一穷二白地嫁了。
那时他说，他要努力工作，早晚会把一切都补给我。
可后来条件好了，我提了几次，他都未曾搭茬，最后便不了了之了。
一个月前，儿子问我想要什么，我犹豫再三，说想要个金耳环，最小的就行。
可收到的却是一台电炖锅，儿子说那锅煲汤好喝。
我和丈夫说了，丈夫说我年纪大了，没必要打扮，要攒点钱给孩子们，程程还小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。
我被说服了，点了点头，默不作声，没有再提。
可现在，那个沉甸甸的金坠子，晃得我眼睛生疼。
他们还在你来我往地寒暄着，可我好像和他们隔着什么，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
直到砰一声，门关了，周芬芬走了，我才突然清醒了过来。
“行了，赵宁。别闹了，我和小周清清白白。你去刷碗去吧。遗产的事情，我也再考虑考虑。”
林伯川叹了口气，开了口，仿佛做出了很大的让步。
儿子疯狂地冲我使着眼神。示意我就坡下驴，见好就收。
可我抹了抹眼泪，站起身来。
用力地把桌上的饺子汤泼到了林伯川身上。
然后把碗狠狠地摔砸地上。
啪的一声，四分五裂。
“嘶，疯了吗，你要干什么！”
“妈，你这是干嘛！”
儿子慌忙扑上去擦拭着林伯川身上的水渍，孙子有点吓着了，哇哇大哭。
外面天色黑沉的厉害，让人看了就透不过气。
一声闷雷。
“林伯川，我要和你离婚。”
我白着脸色，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。
最后更新时间：2024-09-13
